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截然不同的,死寂的世界。
冰冷刺骨的空气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瞬间穿透了莫雷诺单薄的衣物。
包裹住她每一寸皮肤,直刺骨髓深处。
这空气带着浓重的、仿佛尘封了数个世纪的陈腐金属气味。
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高压放电后产生的、微弱的臭氧腥气。
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悬浮的尘埃粒子。
巨大的压强差让她的耳膜再次遭受重击。
剧烈的鼓胀感带来持续不断的、如同蜂群飞舞般的嗡嗡耳鸣。
应急灯光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纯粹、冰冷的蓝色调。
光源稀疏。
光线微弱。
勉强勾勒出一条向下倾斜、望不到尽头的、异常宽阔的金属甬道轮廓。
墙壁光滑如镜。
冰冷似铁。
没有任何装饰或指示标识。
只有粗大的、不知承载着何种能量或信息的黑色管线。
如同巨蟒的血管。
沿着弧形的顶部和两侧冰冷的墙壁延伸。
最终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浓稠的黑暗之中。
地面是冰冷的合金格栅。
行走其上。
每一步都会发出轻微却清晰的金属回响。
“咯噔…咯噔…”
这单调的声音在绝对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更衬得此地如同一座巨大无比的、为钢铁巨兽准备的冰冷墓穴。
沃克的身影就在前方十几米处。
她的步履依旧沉稳得不可思议。
那双精致的高跟鞋。
踩踏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
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嗒…嗒…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单调地回响着。
规律得如同某种倒计时。
她身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亡命奔逃的狼狈痕迹。
她甚至没有回头。
哪怕只是瞥一眼身后追进来的莫雷诺。
仿佛莫雷诺的存在。
以及刚刚门外发生的一切。
都只是一片虚无。
一片无需在意的尘埃。
莫雷诺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肺部如同两个千疮百孔、濒临散架的破旧风箱。
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感。
喉咙里残留着孢子腐败特有的腥甜气息。
还有强烈的呕吐欲望在翻涌。
她强迫自己冷静。
低头。
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东西。
那截在千钧一发之际。
从杰克逊那只断手边抢下来的。
不足二十厘米长的热敏打印纸带断片。
纸带边缘。
沾染着杰克逊手指渗出的、已经变得暗红粘稠的血渍。
纸带上。
那几段剧烈波动的墨线记录。
如同垂死心脏在最后时刻爆发出的、疯狂而无规律的狂跳。
那些峰值高得骇人。
几乎要冲破脆弱的纸面。
这就是刚才发生的铁证!
孢子活性在特定低频脉冲的精准刺激下。
瞬间突破临界点。
引发灾难性爆发!
虽然只是毁灭性瞬间的一个微小片段。
但这染血的纸片。
足以成为刺穿沃克和她背后“普罗米修斯”计划伪装的。
最尖锐的匕首!
她迅速。
小心翼翼。
将这截染着同伴鲜血的宝贵纸带。
塞进自己贴身的、最内侧的衬衫口袋。
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纸片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带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刺痛感。
这刺痛。
反而让她昏沉的头脑获得了一丝难得的清醒。
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在幽蓝微光中移动的。
优雅、从容。
却冷酷到令人心悸的背影。
莫雷诺咬紧牙关。
迈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
一步一步。
坚定地跟了上去。
甬道无声地向下延伸。
坡度相当陡峭。
仿佛直通地心。
除了她们两人单调的脚步声。
沃克清脆规律的“嗒…嗒…”声。
莫雷诺沉重拖沓的“咯噔…咯噔…”声。
以及莫雷诺自己粗重、带着痛苦的喘息声。
整个空间。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
这嗡鸣似乎来自地心最深处。
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械巨兽在沉睡时发出无意识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又像是亿万伏特的高压电流。
在巨大的、冰冷的超导线圈内部。
永不停歇地穿行。
所发出的、令人心悸的低吟。
空气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