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的指尖刚触到亲卫递来的止血粉,帐外忽然传来铁器相撞的脆响。他抬头时,赵虎已经掀帘撞进来,甲胄上的箭簇还在往下滴血。
“陛下,秦军来了!”赵虎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是白起的黑甲锐士,约莫三百人,堵在营门十里外的窄道上,说要……要请您去秦军大营‘叙话’。”
姬延将止血粉按在左臂的箭伤上,疼得眉峰微蹙,语气却稳得像块磐石:“请?带了多少车马?”
“没带车马,”赵虎声音发紧,“只带了刀——三百人列成方阵,把窄道堵得死死的,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史厌攥紧了腰间的剑,指节泛白:“这是鸿门宴,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姬延扯下布条缠紧伤口,动作利落得没带半分犹豫:“不去,才是真成了他们眼里的软柿子。”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黑甲锐士是秦军精锐,可再精的锐士,也是肉长的。”
“陛下要亲自去?”史厌跨步拦在他面前,“三百锐士列阵,就算带亲卫冲,咱们这点人也不够填牙缝的!”
姬延拨开他的手臂,指尖在帐壁的地图上敲了敲——窄道两侧是丈高的岩壁,正是他昨日勘察过的“一线天”。“他们选在那布阵,是掐准了咱们骑兵展不开。”他忽然笑了笑,短刀在指尖转出冷光,“可他们忘了,岩壁不是用来挡路的。”
赵虎猛地抬头:“陛下是想……攀岩绕后?”
“绕后是笨办法。”姬延将地图折成小块塞进口袋,转身时瞥见帐角堆着的几捆麻绳,“去把那几捆生麻浸透了水,让亲卫每人背三捆,半个时辰后营门集合。”
史厌还想再劝,却被姬延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熟悉的、属于特种兵的冷静锋芒。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宜阳,姬延也是这样,带着五个人就敢冲秦军的粮营,回来时肩上插着箭,手里还拎着秦军粮官的首级。
“韩穿那边呢?”史厌咬了咬牙,声音软了半截,“要不要知会一声,让韩军从侧翼策应?”
“不用。”姬延已经走到帐口,手按在帘上的瞬间顿了顿,“告诉韩穿,守住营寨,别让秦军偷了后路——等我回来喝庆功酒。”
二
日头爬到头顶时,一线天的窄道里飘着血腥味。姬延带着五十名亲卫站在道外,对面三百黑甲锐士列成的方阵像块烧红的铁,甲胄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刀刃相抵的脆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为首的锐士校尉举刀指向姬延,声如洪钟:“周天子若识相,便随我等走一趟。若要顽抗,这窄道就是你的葬身地!”
姬延没接话,只是偏头对亲卫低语:“看清岩壁的凹痕了?左数第三块青石板,按昨日标记的位置凿。”
亲卫们会意,悄悄摸出腰间的凿子。姬延往前走了三步,短刀在掌心转得更快:“听说黑甲锐士从不屑用阴谋,怎么?白起不敢亲自来,派你们这群娃娃来送人头?”
校尉脸色骤变,举刀的手猛地一沉:“放肆!列阵!”
三百锐士同时踏前一步,甲胄相撞的震响让地面都在发颤。前排锐士半蹲成盾阵,后排的长矛斜指天空,密密麻麻的矛尖织成片寒光,连阳光都被挡在阵外。
“陛下退开!”赵虎拔刀护在姬延身前,亲卫们也握紧了兵器,掌心的汗把浸过水的麻绳都濡湿了。
姬延却按住他的肩,指尖在他甲胄的缝隙里轻轻一按——那是特种兵格斗术中卸力的巧劲,赵虎只觉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别急,”姬延的声音压得极低,“等他们走前三步。”
校尉见姬延不动,眼中闪过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举矛——”
“慢着!”姬延忽然扬声,短刀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听说锐士考核要过三关,不知诸位敢不敢跟我赌一场?”他指向阵中最左侧的锐士,“你,出列。”
那锐士愣了愣,校尉皱眉却没拦。他提着矛走出阵,甲胄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我跟你单打独斗,”姬延活动着左臂,伤口的疼让他眼神更亮,“你赢了,我随你们走;我赢了,让开一条道。”
校尉嗤笑出声:“周天子莫不是伤糊涂了?我军锐士个个以一当十,你……”
话音未落,姬延忽然动了。他没拔刀,只借着前倾的势头矮身,肩背撞向那锐士的腰侧——正是特种兵近身格斗里的“破盾式”。锐士刚举矛刺出,重心已被撞得偏移,整个人像被掀翻的石碾子,轰然砸在地上,矛尖擦着姬延的耳尖扎进泥土里。
三百锐士的方阵里起了阵骚动。姬延踩着那锐士的甲胄弯腰,拾起地上的矛,随手往空中一抛,矛杆在掌心转了三圈才稳稳停住。
“还有谁想试试?”他的声音裹着风,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带着回音。
校尉脸色铁青,猛地拔刀:“列矛阵!不必跟他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