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裙角刚扫过坤宁宫的门槛,就听见马皇后的怒斥声撞在梁上,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吕氏!你就是这样教儿子的?敢在火药库玩火,是嫌东宫的脑袋太多,想给朕全砍了吗?”
吕氏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发髻散了半边,哭得肩膀耸动:“皇后娘娘饶命!是臣妾失职,没看好允炆……”
“没看好?”马皇后一拍案几,茶盏里的水泼出来,溅在朱允炆的衣角上。小家伙吓得缩在母亲身后,小手死死攥着吕氏的裙带,眼圈红得像兔子。
李萱屈膝行礼时,余光瞥见朱允炆藏在背后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黑灰,显然刚从火药库那边过来。她心里冷笑,这孩子倒是随了吕氏,嘴上怕得发抖,手脚却比谁都利索。
“妹妹来得巧,”马皇后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刺,“正好看看你这位好孙媳,是怎么教出‘胆大包天’的儿子的。”
李萱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驾到——”
朱元璋走进来时,龙袍上还带着风,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吕氏母子,最后目光落在李萱身上:“你也在?”
“臣妾听说东宫出事,特来看看,”李萱垂着眼,声音柔和,“刚到就听见皇后娘娘教训,想来是允炆犯了错,还请陛下息怒,孩子还小……”
“小?”马皇后打断她,语气更冲,“七岁的孩子敢烧火药库,等他十七岁,是不是要烧了太和殿?”
朱元璋没接话,蹲下身捏了捏朱允炆的脸:“告诉爷爷,为什么要去火药库?”
小家伙怯怯地抬头,眼泪吧嗒掉下来:“是……是表哥说,火药能炸出火花,比过年的爆竹好看……”
“表哥?”朱元璋的目光转向吕氏,“哪个表哥?”
吕氏的脸瞬间白了:“是……是臣妾娘家的侄子,前几日来宫里玩……”
李萱适时开口:“陛下,想来是孩子们不懂事,觉得新鲜。臣妾记得英儿小时候,也总爱捡炮仗的引线玩,被陛下罚站了半宿呢。”她提起朱雄英,语气带着怀念,既抬了朱元璋的威严,又给朱允炆找了台阶。
朱元璋果然笑了,揉了揉朱允炆的头:“起来吧,下次再敢胡闹,就让你娘陪你一起去火药库门口跪着。”他起身时,话锋突然转硬,“至于那个‘表哥’,杖二十,赶出宫去,永远不许再进东宫半步。”
吕氏磕头如捣蒜:“谢陛下开恩!”
马皇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李萱知道,这是暂时压下去了——马皇后恨吕氏,更恨吕氏背后的势力,今日没罚成,定会在别处找补回来。
离开坤宁宫时,朱允炆被太监领去偏殿,吕氏跟在李萱身后,低声道:“多谢皇祖母解围。”语气里的感激掺着警惕,像揣着糖的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