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共赴坠鹰涧

驿站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那冰冷骇人的杀意已然收敛,沉淀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但紧握着我手的力道,却泄露着一丝未曾平复的震怒与……或许是后怕。

他没有立刻松开,我也忘了抽回。指尖传来的冰凉与微颤,与他平日里的杀伐果断截然不同,像是一道细微的裂缝,让我窥见了他坚硬外壳下同样会痛会惊的内里。

“看来,”他低声道,声音沙哑,目光却牢牢锁着我,仿佛我是这骤变局势中唯一确定的锚点,“朕的身边,从来都不止明枪,还有暗箭。”

他这话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省。指尖无意识地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触感带来一阵战栗。

“那你……”我声音有些发紧,“你还好吗?”

他却像是被我这句傻话取悦了,眼底的冰寒融化了些许,甚至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死不了。”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有你在,有它在,朕岂能轻易交待在这里?”

他终于松开了手,转向陈锋,语气恢复冷厉:“尸体处理干净,查他们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的。我们在此地的消息,绝不可能外泄。”

“是!”陈锋领命,立刻带人忙碌起来。

驿站很快被清理完毕,仿佛之前的厮杀从未发生。但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却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路程,萧玄曜明显更加警惕。路线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有时甚至会原地停留一两日,故布疑阵。他与我的心腹密报往来也更加频繁。

夜里宿营时,他不再总是独自对着舆图沉思,偶尔会让我将圣卵放在中间,借着那温润的光晕,低声与我分析眼前的局势。

“……镇北侯府世代勋贵,虽有些没落,但暗中竟还藏着这样一支‘影子卫’,朕竟毫不知情。”他冷笑一声,指尖在粗糙的茶盏边缘划过,“朕的那位好舅父,藏得可真深。”

“他们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你不是……”

“不是他们正统的依靠?”他接过我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利益面前,血缘算什么?或许他们觉得,换个更听话的皇帝,比如瑞王,更能保住他们的富贵,甚至……能得到更多。”

他看向我,目光深沉:“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一个你。‘守陵人’的后裔,能驱动圣卵。这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变数,也可能是……极大的诱惑。要么掌控,要么摧毁。”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圣卵。

“别怕。”他忽然伸手,越过中间的光晕,极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朕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的指尖带着夜间的凉意,一触即分,却在我手背上留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微烫。

关系似乎在悄然改变。不再是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一种在生死与共、同历背叛后滋生出的奇特亲近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

他会自然地接过我递去的水囊,会在山路颠簸时下意识地伸手护在我身侧,会在看到我因为练习掌控圣卵而疲惫时,淡淡说一句“不急一时”。

而我,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在他凝神思考时,安静地待在旁边,捧着圣卵充当“人形暖灯”,甚至敢在他眉头皱得太紧时,小声嘀咕一句“伤口还没好全呢,别老皱眉”。

每次我这样嘀咕,他都会抬眸看我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但紧蹙的眉头总会微微松开些许。

十几天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北境防线最重要的关隘——朔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