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几道身影匆匆穿过风雪,进了乾清宫。
范景文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宋应星则是两眼放光,手里还捏着半卷没看完的图纸。
他们都知道,陛下这时候召见这么多人,定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臣等,叩见陛下!”
“都起来,赐座。”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王承恩给几人搬来锦墩。
“今日不谈朝政,不谈兵事,只谈格物。”
几人刚刚坐定,还有些拘谨。
朱由检也不绕弯子,从御案上拿起一块黄澄澄的铜锭,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宋应星,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朕考考你们。”
朱由检看着宋应星:“在长庚看来,这黄铜,是不是比红铜好?”
宋应星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杆。
这是他的本行。
他稍作思索,便拱手道:“回陛下,此事不可一概而论。”
“黄铜者,乃红铜与倭铅(锌)之合炼。其色泽金黄,延展性极佳,也就是更有韧劲儿。且耐腐蚀,不易绿锈。故而常用于铸造精美的乐器,如锣、钹之类,声音清越。”
宋应星指了指朱由检手中的铜锭,“这也是如今朝廷铸币的主要材料,熔点低,流动性好,铸出来的钱文清晰。”
“那若是红铜呢?”朱由检追问。
“红铜即纯铜,质地偏软,虽不易折断,但若做成器械,容易变形。”
“那它和青铜比呢?”
“青铜乃红铜与锡之合炼。”
宋应星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声音里透出学者的自信。
“青铜之性,硬!非常耐磨。上古之兵刃,皆为青铜所铸。但其性脆,不如黄铜坚韧。”
说到这里,宋应星补充道:“对了,陛下,云南和四川一带,还有一种白铜矿,炼出来的铜色似白银,光洁可鉴,极为稀罕。”
朱由检听得频频点头。
大明在这个时代的冶金技术,其实并不落后。宋应星能把锌(倭铅)的比例说得头头是道,足见功底。
“长庚说得透彻。”
朱由检放下铜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深沉。
“朕提这个,不是为了考校你们,而是要你们明白一个道理。”
“金、银、铜、铁、锡,乃至这世间万物,皆有其性。”
“今后格物院,要对各种金属合金有更完整的认识。哪种铜加了多少锡最硬?哪种铁加了多少炭最韧?都要一一记录在案,编纂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