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雅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散乱的红旗,像是在抚摸自己身上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些流寇,没了章法,没了人性。”
“他们化整为零,三五百人一股,上千人一伙,四处流窜,只为了一口吃的。”
“我大军一到,他们便扔下老弱妇孺,自己钻进深山沟壑。”
“我军一走,他们立刻卷土重来,裹挟更多活不下去的流民,死灰复燃!”
张之极一拳砸在桌案上,油灯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如此往复,我们疲于奔命,粮草消耗巨大,士卒怨气冲天!”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用筛子捞水!”
孙传庭一直沉默地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这大半年,袁总督坐镇西安,雷霆手段整肃吏治,清剿秦藩余毒,算是稳住了陕西的根基。
而他与张之极,则成了秦川大地上最忙碌的救火队员。
可面对这春风吹又生的匪焰,即便是他们,也感到了刺骨的无力。
许久,孙传庭的手指,终于动了。
他的指尖,没有去碰那些散乱的红点。
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两个名字上。
榆林镇。
甘肃镇。
“之极兄,你说得对。”
“我们不能再被这群乌合之众牵着鼻子走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筛子捞不了水,是因为网眼太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用一张大网去捞所有的水。”
“而是要先堵死两个最大的泉眼!”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力透纸背!
“米脂县,张献忠!此人阴狠狡诈,借矿工暴乱起事,裹挟的流民最多,声势最是浩大!”
“临洮卫,李自成!此人原是边军,手下多是悍不畏死的哗变旧卒,战法刁钻,是另一颗毒瘤!”
“只要我们能以雷霆之势,掐灭这两股最大的匪焰,其余的小股流寇,不过是望风而动的墙头草,不足为虑!”
张之极顺着孙传庭的思路看去,纷乱的局势瞬间变得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