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衔枝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陈江天,你看看你现在做的,可对得起明空当年的期望与嘱托?”
陈江天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野望所覆盖。
他避开叶衔枝的目光,望向山下遥远黑暗中隐约的万家灯火。
“二姐,她总是太过仁慈。”
他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欲成大事,岂能拘泥于小节?这腐朽的景朝,早已无可救药。”
叶衔枝知道,言语已难以劝回这颗被野心填满的心。
她最后深深看了陈江天一眼:“你好自为之,若让我查出明空之死与你真有牵连,我叶衔枝纵然拼了性命,也必取你项上人头,告慰明空在天之灵。”
说完,她不再停留,青色身影一晃,如一只青鸾,投入山下茫茫夜色之中,瞬息不见。
山巅之上,只余陈江天独自伫立,玄色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寂而莫测。
寒风卷过,吹动他的衣袍,先前与叶衔枝对峙时的威严与坚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落寞。
他望着叶衔枝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投向脚下,看到那些散布在无数乡村角落的玄天教坛口。
“二姐…”
他低声自语,这声呼唤里浸满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情感,那是混杂着无尽敬仰的追忆,甚至是那一缕深埋心底的倾慕。
“你总是能看到我等凡夫俗子看不到的远方。”
他喃喃着,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当年我空有热血,却不知路在何方;是你,告诉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教导我‘深耕基层,积蓄力量’,你还告诉我,皇权与官府的触角,大多停留在城池郡县,广袤乡村,才是潜龙之所。”
他嘴角泛起钦佩的笑意:“‘农村包围城市’,二姐,你这惊世骇俗之论,我至今奉为瑰宝,若非依你之策,玄天教焉能避开朝廷鹰犬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发展至今日规模?这教中骨架,大半是你当年亲手为我搭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慨:“这一生,我陈江天是想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是想做一番改天换地的事业,让这天下换个姓氏;但若论及敬佩,唯你一人而已。”
“这世间女子,不,这世间所有人,无人能及你分毫。”
山风卷起他的长发,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喃喃自语:“我心里…一直是爱着你的,二姐。”
“这份基业,有你大半心血,所以,这玄天教的圣女之位,自始至终,我都是为清辞那孩子留着的。”
“她是你的骨血,继承你的智慧与风骨,唯有她,才配得上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只是如今,大事未成,前路凶险万分。此刻让她卷入,非是爱护,实是害她。”
“待我他日功成,定将这圣女之位,风风光光地交到清辞手中,让她代你,享这万丈荣光。”
“如此,也算是我,不负你当年知遇之恩,不负你我结义之情。”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玄色的石碑,既是追忆过往的丰碑,也是指向未来纷争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