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一旦媒体介入事态将彻底失控舆论的漩涡会吞噬一切

“我明白了,周老师。”方毅的声音有些沙哑,紧绷的身体却奇异地放松下来。不是放弃,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谢谢您的指点。今晚受益匪浅。”

周明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法律之路漫长,切记,行稳方能致远。去吧。”

方毅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书房门口。推开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周明远的助理依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门外。方毅没有看他,径直穿过走廊,走出栖云山庄。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在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浊气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怀里的录音笔依旧存在,但它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三天后,市中级人民法院附近的一家僻静咖啡馆角落。方毅搅动着面前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匆匆的行人身上。对面的位置空着,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抱歉,刚开完庭。”一个干练的女声响起。杜雯穿着一身法官袍,外面随意套了件米色风衣,快步走来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是方毅的研究生同学,如今已是中院颇受瞩目的年轻法官。

“没事,我也刚到。”方毅放下勺子,看向她,“老样子?”

杜雯点点头:“美式,不加糖。”等服务生走开,她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你电话里说的事,我查了。”

方毅的心提了起来:“怎么样?”

杜雯端起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在组织语言。“你猜的没错,不是个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周教授……或者说,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个圈子,他们非常擅长利用程序规则。”

“具体怎么做?”方毅追问。

“核心就是‘污染证据链’。”杜雯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他们不是直接销毁证据,而是找到最初取证环节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序瑕疵。比如,搜查令的申请时间晚了五分钟,或者某个证人在第一次询问时没有被告知完整的权利。然后,通过一系列精准的法律操作,将这个瑕疵无限放大,援引‘毒树之果’理论,要求排除所有后续衍生的关键证据。”

方毅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书房里周明远的话言犹在耳。

“一旦某个关键证据被认定为‘毒果’排除,”杜雯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整个证据链就断了。控方再充分的准备,也会瞬间崩塌。就像你之前负责的那七起案子一样,表面看是证据不足或程序问题导致撤诉或无罪,实际上,是有人精确地找到了那根可以抽掉的‘梁’,让整个大厦倾覆。”

她看着方毅越来越沉的脸色,补充道:“而且,他们非常谨慎。操作的人往往不是直接涉案人员,而是通过看似独立的第三方律师或学者提出程序异议,手法隐蔽,很难追查到源头。周教授本人,更是永远站在学术探讨的制高点上,不沾半点尘埃。”

方毅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不是零散的、偶然的钻空子,而是一个精密运转的系统!一个寄生在司法体系内部,利用规则本身来对抗规则、保护罪恶的系统!周明远所谓的“理解规则,运用规则”,其真面目竟是如此!

“杜雯,”方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需要更具体的案例,操作细节,任何能指向他们的证据。”

杜雯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方毅,我告诉你这些,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也是因为我觉得这事不对。但到此为止了。我是法官,我的职责是居中裁判,不是调查取证。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个圈子水很深,盘根错节。你手上那点东西,”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方毅,“不够看,而且来源……你自己清楚。别把自己搭进去。”

服务生送来了账单。杜雯拿起风衣起身:“记住我的话,方毅。系统性的漏洞,需要系统性的力量去修补。单枪匹马,无异于螳臂当车。”她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匆匆离去。

方毅独自坐在原地,咖啡馆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与冰冷。杜雯的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真相”的、布满荆棘的门。他看到了那张网的庞大与精密,也看到了自己手中武器的脆弱——录音笔是“毒果”,而他现在掌握的内幕,也仅仅是拼图的一角。

但他不能停。方毅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咖啡馆。他必须立案!必须调动检察系统的力量,撕开这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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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长办公室的门厚重而庄严。方毅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方毅推门而入,将一份连夜整理好的、措辞严谨的立案申请报告,恭敬地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报告里,他隐去了录音笔和杜雯的信息,而是以“内部线报”和“多起异常案件关联分析”为由,申请对周明远教授及其关联的“明远学术沙龙”成员涉嫌系统性妨碍司法公正、洗钱等罪名进行立案侦查。

检察长张为民,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检察官,拿起报告,仔细翻阅着。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方毅站在桌前,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张为民放下了报告。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方毅,目光锐利而复杂。

“方毅,”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份报告,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是,检察长。我认为有充分理由……”

张为民抬手打断了他。“理由?”他拿起报告,轻轻拍了拍,“你这里面提到的‘异常关联’,‘疑似操作’,‘系统性漏洞’……证据呢?方毅,我们是检察官,办案要讲证据!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一条,能直接、确凿地证明周明远教授本人参与了违法犯罪?哪一条能证明那个沙龙不是在搞纯粹的学术交流?”

方毅急切道:“检察长,多起案件的关键证据都因程序问题被排除,手法高度相似,且都指向与周教授关系密切的人员!这绝非巧合!还有那个基金会……”

“基金会怎么了?”张为民反问,“你查过它的公开账目吗?有问题吗?合规吗?你报告里也写了,人家账目清晰,运作透明,经得起查!至于你说的案件关联,”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毅,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那几起案子没办好,心里憋着火。但办案不是意气用事!程序正义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不能因为结果不如意,就怀疑整个系统出了问题,甚至怀疑到德高望重的学者头上!”

他将报告推回到方毅面前:“这份申请,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我不同意立案。”

“检察长!”方毅还想争辩。

“好了!”张为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把你的精力,放回到手头该办的案子上!上面……也很关注你的工作状态。”他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目光如炬地盯着方毅,“记住你的身份,方检察官。依法办案,程序正当,这是铁律。出去吧。”

方毅站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热血,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发现,在“证据不足”和“程序正当”这两块巨石面前,被撞得粉碎。他看到了检察长眼中的警告,那不仅仅是针对这份报告,更是针对他这个人。

他默默地拿起那份被否决的报告,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指生疼。他挺直脊背,向检察长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象征着权力与规则的办公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方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杜雯的警告和张为民的否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系统性的漏洞……系统性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硬物——不是录音笔,而是医院里,那个昏迷前的前会计塞给他的U盘。里面装着基金会的秘密账本,那个可能藏着资金流向离岸账户的关键证据,那个……同样可能因“程序瑕疵”而被认定为“毒树之果”的证据。

他紧紧攥住了那个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前路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名为“规则”的高墙彻底堵死,而墙的那边,是周明远那张永远从容不迫、仿佛掌控一切的脸。

第七章 证人消失

检察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在方毅心上。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响,一声声,空洞而沉重。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份被否决的立案申请报告边缘硌着他的指骨,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窒息。张为民最后那句“上面也很关注你的工作状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系统性的力量……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躺着那枚小小的银色U盘,冰冷,沉默,却重逾千斤。医院里,那个前会计苍白如纸的脸,涣散眼神中最后迸发出的急切,还有塞进他手里时那冰凉颤抖的触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这是最后的火种,也是最后的毒果。

他猛地攥紧拳头,U盘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不能停。他深吸一口气,将报告塞进公文包,大步走向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方毅皱眉,犹豫片刻,接起。

小主,

“方……方检察官吗?”一个虚弱、带着惊惶的女声传来,气若游丝,“我是……我是陈芳……基金会……以前的会计……”

方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陈芳!那个答应出庭作证的前会计!他立刻闪身进入无人的楼梯间,压低声音:“陈女士?你在哪?安全吗?”

“我……我不知道……他们好像发现我了……”陈芳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我……我按你说的,换了地方……在……在城南旧货市场后面的……平安旅馆……307房……我……我拿到了点东西……很重要……”

“待在房间别动!锁好门!我马上到!”方毅语速飞快,心脏狂跳。他转身冲出楼梯间,直奔地下停车场。陈芳的恐惧如此真实,周明远那边果然动手了!他必须赶在对方之前找到她!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出检察院。方毅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是致命的。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陈芳可能拿到的东西——更详细的账目?内部邮件?还是……指向更高层的证据?

城南旧货市场附近的路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狭窄的街道两旁堆满了杂物,三轮车、行人穿梭不息。平安旅馆那褪色的招牌在巷子深处若隐若现。方毅把车胡乱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破旧的旅馆楼道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昏暗。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找到307房。

门虚掩着。

方毅的心猛地一沉。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桌子。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和一个翻倒的廉价旅行袋。窗户大开,冷风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人不见了!

方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迅速扫视房间,没有打斗痕迹,但陈芳的个人物品还在,她走得极其匆忙,甚至没关窗!他冲到窗边向下望去,是旅馆的后巷,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空无一人。

手机!他立刻拨打陈芳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该死!方毅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簌簌落下。晚了一步!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桌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蹲下身,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一枚普通的银色U盘,和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沾了些灰尘。

他捡起U盘,眉头紧锁。陈芳留下的?还是……陷阱?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破了旧城区的宁静。声音的方向……正是他刚才开车过来的主路!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方毅攥紧那枚新发现的U盘,冲出房间,飞奔下楼。

旅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对着马路方向指指点点。方毅拨开人群冲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就在他停车位置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被一辆横冲出来的重型渣土车结结实实地撞在驾驶室一侧!黑色轿车像被揉碎的纸盒,扭曲变形,驾驶室位置完全塌陷,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上面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深色液体。渣土车司机一脸煞白地瘫坐在驾驶室里,似乎吓傻了。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方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踉跄着挤到警戒线边缘,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辆被撞毁的黑色轿车车牌上。

那正是陈芳之前开的那辆不起眼的旧车!

“让开!救护车!”警察的吼声传来。急救人员正试图用破拆工具撬开变形的车门。方毅的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影,死死盯着驾驶室。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身影被卡在扭曲的金属中,头部低垂,长发被血污黏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身形……

方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站住!无关人员退后!”警察厉声喝止,拦住了他。

“我是检察官!那是我要找的证人!”方毅掏出证件,声音嘶哑地吼道。

警察愣了一下,审视着他的证件,又看了看车祸现场,脸色凝重地让开了一点:“方检,人伤得很重,正在抢救,您先别急。”

方毅冲到救护车旁,急救人员正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伤者抬上担架。那张苍白染血的脸,正是陈芳!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陈芳!陈芳!”方毅跟着担架,声音颤抖。

就在担架即将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陈芳紧闭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极其艰难地从担架边缘滑落,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向方毅的方向。

方毅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只冰冷、沾血的手指,极其微弱却异常固执地,触碰到了他的掌心。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物件,塞进了他的手里。

小主,

是另一枚U盘!和他口袋里、旅馆房间里捡到的那两枚一模一样!

方毅瞬间明白了!旅馆房间那个是障眼法!陈芳在遭遇袭击前,很可能预感到了危险,故意留下一个假的!而她身上这个,才是真正的东西!她在最后关头,把它交给了他!

“坚持住!陈芳!坚持住!”方毅对着被推上救护车的担架嘶喊,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愤怒。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闪烁着刺目的蓝光,呼啸着冲向医院。方毅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陈芳体温和血污的U盘,冰冷与滚烫两种感觉在掌心交织。他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又回头望向那一片狼藉、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车祸现场,以及周围冷漠或好奇的目光。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必须立刻去医院,必须知道陈芳能不能活下来!同时,他必须立刻查看这枚用命换来的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方毅亮明身份,守在抢救室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染血的U盘,指尖的触感提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

“方检察官?”医生看向他。

“医生,她怎么样?”方毅急切地上前。

医生摇了摇头:“伤得太重了。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但……情况非常不乐观,随时可能……你要有心理准备。”

方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时间很短,别刺激她。”

方毅换上无菌服,走进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的抢救室。陈芳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心电波形,证明她还一息尚存。

方毅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低哑:“陈芳,是我,方毅。”

陈芳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却无力做到。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方毅把耳朵凑近。

“……U……盘……”她的气音断断续续,“……账……账本……真的……离岸……小心……周……”

“周明远?”方毅追问。

陈芳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极其轻微地抓挠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下去。她的眼睛始终没能睁开,只有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持续鸣响,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方毅僵立在床边,看着护士和医生冲进来进行最后的抢救程序,看着那条笔直的线,看着陈芳脸上凝固的痛苦和未尽的恐惧。

她死了。在他面前,带着未说出口的秘密,死了。

愤怒、悲痛、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毅。他缓缓直起身,退出了抢救室。走廊里冰冷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片惨白。他摊开手掌,那枚染血的U盘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更像一个无声的控诉和沉重的嘱托。

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急诊中心,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了进去。

屏幕亮起,读取。一个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方毅输入了陈芳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命名为“真实账目”的Excel表格。

他点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瞬间铺满了屏幕。不同于基金会公开账目的简洁明了,这份表格详细得令人发指。一笔笔看似正常的“慈善捐赠”、“项目拨款”、“学术交流经费”,在复杂的多级转账和空壳公司的掩护下,最终都流向了标注着“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等字样的离岸银行账户。金额之大,触目惊心。更关键的是,有几笔巨额款项的最终接收方,赫然关联着之前几起因证据问题被驳回案件的涉案人员或其亲属!

方毅的呼吸变得粗重。这就是铁证!周明远基金会洗钱、利益输送的铁证!

他激动地滚动鼠标,寻找着更直接的、指向周明远本人的证据。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表格最下方一行不起眼的注释小字上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行小字标注着这份账目的来源:“数据来源:基金会内部备份服务器(非授权访问获取,访问时间:2023年X月X日 凌晨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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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授权访问获取!

方毅猛地靠向椅背,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陈芳是通过黑客手段,非法入侵了基金会的服务器才拿到这份账本的!

程序瑕疵!致命的程序瑕疵!

这份足以将周明远钉死的铁证,其来源本身,就是一棵不折不扣的“毒树”!一旦在法庭上出示,对方只需抓住“非法获取”这一点,援引“毒树之果”理论,就能轻而易举地让这份账本,连同它所揭示的所有惊天秘密,变成一堆毫无法律效力的废纸!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方毅惨白而绝望的脸。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小字,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周明远在书房里那从容不迫的声音:“……如果根是毒的,那么结出的果实……终究也是有毒的,必须被排除。”

陈芳用命换来的火种,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无法点燃的“毒果”。

第八章 媒体战

方毅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车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褪成灰白,城市苏醒的嘈杂声浪隔着玻璃闷闷地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笔记本电脑屏幕早已因电量耗尽而熄灭,但那行标注着“非授权访问获取”的小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神经。陈芳那张沾满血污、凝固着恐惧的脸,周明远在书房里从容不迫的微笑,检察长张为民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辆被撞成废铁的黑色轿车……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疯狂旋转、撕扯。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突兀。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几乎要冲破皮肤。但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明远布下的这张网,精密、冷酷,利用规则本身作为武器,将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化为无形。陈芳用命换来的证据,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彻底埋葬。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的本地新闻头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法学泰斗周明远教授接受专访,呼吁警惕司法权力滥用》

方毅的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链接。视频里,周明远坐在演播室柔和的灯光下,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睿智和忧思。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方毅的心上。

“……程序正义,是法治的基石,是保障公民权利的最后一道屏障。”周明远对着镜头,语重心长,“我们绝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实质正义’,就容忍甚至纵容执法者逾越法律的红线。非法取证,侵犯隐私,滥用强制措施……这些行为一旦被默许,最终损害的将是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动摇的是公众对法律的信仰。”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直刺方毅的灵魂深处。

“最近,我了解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情况。某些检察官,在办案过程中,可能存在过度执法的倾向,甚至不惜采取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这种行为,打着正义的旗号,实则是在破坏正义的根基。我呼吁有关部门加强监督,也提醒我们的执法者,时刻谨记:法律,是约束所有人的准绳,包括执法者自身。任何以违法手段获取的‘正义’,都是虚假的,不可持续的。”

周明远没有提方毅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扎向他。访谈的背景音乐舒缓而沉重,配合着周明远忧国忧民的神情,极具煽动力。评论区的风向几乎一边倒。

“周教授说得对!程序正义才是根本!”

“支持周教授!现在有些执法人员确实太肆无忌惮了!”

“不知道说的是哪个案子?但感觉周教授意有所指啊……”

“滥用职权的检察官就该严查!”

方毅关掉视频,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周明远出手了。他不再满足于在司法系统内部设置障碍,而是直接发动了舆论战,将他塑造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破坏法治根基的危险分子。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致命。一旦公众的信任被瓦解,他的调查将寸步难行。

手机再次震动,是助理小赵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方检,检察院门口来了不少记者。”

方毅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被这种舆论压力压垮。他必须反击,但手里唯一的武器,却是一颗随时会炸死自己的“毒果”。

车子驶入检察院地下停车场,刚停稳,方毅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后视镜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也滑进了不远处的车位,熄了火,却没有人下车。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假装查看信息,眼角余光扫过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他推开车门,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能感觉到,那辆黑色轿车里,似乎有目光穿透车窗,牢牢锁定在他背上。是监视?还是更直接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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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方毅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了闭眼。周明远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动作也更快。

刚走出电梯,走廊里的气氛就透着古怪。几个路过的同事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匆匆点头便快步离开,连平时熟络的招呼都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疏离和紧张。小赵从办公室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

“方检,您来了。”小赵压低声音,“外面……记者有点多。还有,技术科那边说……您办公室的电话线路好像有点问题,建议暂时别用固定电话谈重要事情。”

方毅脚步一顿。“电话线路有问题?”